蔚县古堡：500年马蹄刀剑的记忆蔚县论坛-张家口-张家口论坛-张家口第一生活消费门户网

只看楼主倒序阅读使用道具楼主发表于: 2011-01-03

作者  蔚县文联雪绒花
罗德胤
   　假如从山西西部的空中俯瞰蔚县壶流河盆地，一定会看到沟壑纵横的河川地上稀疏点缀着方格般大大小小的城堡村落，当夕阳霞光将蜿蜒的河流映成鲜红的飘带，这些城堡型村落必定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蔚县城堡村落群的特殊，在于像它这样数量庞大、集中反映军事防御特征的村落实属罕见。它十分突出与清晰地反映了在明代以农耕文化为主导的中原民族和以游牧文化为主导的北方民族之间的斗争与交流状况。

  　直到1948年以前，500多年的时间，蔚县各个村落城堡的居民一直保持着堡内居住、堡外耕作和天黑即关堡门的习俗，只有在坚壁高墙、堡门紧闭的城堡内这里的人们才会感到真正的安全。

  　明清时期的雁北地区，或者在范围更大的山西、河北省境内，这种城堡型村落曾经颇为常见，但能够批量留存至今的，目前只剩蔚县一处了。

  　1999年开始，我曾先后六七次前往蔚县测绘考察。这个印象中除了黄土就是煤矿的地方，自古便有“村村皆堡”和“八百城堡”之称，城堡数量与分布密度连一向以边防著称的雁北地区也相形见绌。近几十年来，这些城堡因自然或人为的因素毁坏甚多，1985年文物普查时还保存着近300座城堡，而最近的调查则表明大约只剩下150座了。

  　蔚县，北京向西约240公里，位于俗称“坝上”的张北高原和华北平原之间，这一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历史上的军事地位，有“京师肘腋，宣大喉襟” 之称。

  　这里的城堡主要源自明朝与蒙古长年累月的拉锯战。蔚县，也就是历史上的蔚州城，曾为壶流河盆地上的“巨郡”，身系京师（北京）安危。明史上“土木之变”的惨败，直接原因就是大太监王振在撤退时想领着英宗皇帝绕道临幸蔚州——他的老家，当然王振已经将朝廷修筑城堡的政策在家乡贯彻得淋漓尽致，致使蔚县“凡村必堡，为诸邻县所无”。尽管此役数度改道中明军全军覆没，英宗被俘，王振也为乱军所杀，但并未影响到蔚州的城堡。

  　蔚州本身的安危，取决于蔚县和山西广灵县交界处的暖泉镇。顾名思义，此镇因一眼温泉而得名。夹在蒙古草原和华北平原之间，它既是的一个重要商埠，又是一个军事要塞。战争、商道和泉水共同造就了独一无二的暖泉古镇，如今它已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三堡鼎立

  　当年梁山好汉三打祝家庄，若不是预先收服李应和擒住扈三娘，使祝家庄丧失李家庄和扈家庄的策应，恐怕再攻打几次也未必能成功。筑堡防御的良策之一，就是若干个城堡就近修筑，形成城堡群，一旦其中某个遭袭，其余堡中的兵力就可前后夹击。暖泉镇上便有类似的例证。

  　蔚县所处的壶流河盆地，南北均为恒山余脉，两道山系在盆地西侧趋于合拢，只留下一道狭窄的山口。暖泉恰好就坐落在这个山口上，守住四方要道。于是小小的暖泉镇上连修北官堡、西古堡和中小堡三个互为犄角的城堡，形成所谓“三堡六巷十八庄”，可见其军事意义重大。

  　三个堡中，西古堡与中小堡都位于暖泉镇西南部，并排坐落在壶流河北岸的河滩地上，前者在西，后者在东，其间仅一巷之隔；北官堡则位于镇东北部，与中小堡之间相距大约500米。西古堡和北官堡规模较大，平面大体呈边长约220米的方形（不计瓮城），中小堡则呈矩形，南北长约150米，东西宽仅50米左右。如今西古堡现已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关于三堡的修建年代，乡民们比较统一的意见是北官堡最早。暖泉派出所60多岁的警察杨增富说，暖泉最早有人居住的地方是北边地势较高的三块台地：卢家小堡又是三块台地中最早住人的，当地人常说的“堡摞堡”指的就是北官堡内还有一个卢家小堡。至于有多早，乡民们传说：“宗姓人家盖的堡，刘姓人家盖的帽”。意思是说，宗姓人家先修的北官堡堡墙，后来刘姓人家在堡墙上铺的砖。如今北官堡内的刘姓居民在人数上已经超过了宗姓，势力最大，于是人们便把原因归结为刘姓人家当年“盖帽”把宗姓人家的“气”给盖掉了。70多岁的刘喜金还特别自豪地说，他们刘家祖先是“皇帝的驸马”、“当大官的”。北官堡名为“官堡”，说明官府也许在这座城堡修建时曾斥资相助，这似乎也为刘家祖先的身份提供了佐证。刘喜金家中至今保存有坟谱一册，绘有刘氏谱系，自始祖到刘喜金的祖父一共18代。由此算来，刘姓在暖泉居住至少有20代了。

  　军事前线的后勤保障基地

  　明洪武五年，徐达曾率兵出雁门关与元兵作战，遭袭大败。此后鉴于北元势力尚强，朱元璋遂制定“来则御之，去则勿追”的军事策略。由于蒙古骑兵随时可能反扑，中原部队就不得不随时做好应对的准备。于是，修筑城堡、恢复长城就成为边关将领的首要任务。

  　边防紧迫是明代大批城堡修建的直接原因。朱元璋将元蒙势力驱逐出大都并令其退居塞北的过程可谓一帆风顺，但若想进一步将其根除则殊为困难。

  　大批城堡的修建或修复为明朝军队的防御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事实上，明朝对北方游牧民族的策略，开始时也正是以积极进攻为主的，“土木堡之变”以后才沦为消极抵抗。永乐时期，明成祖朱棣曾先后五次亲征漠北，给蒙古诸部以沉重的打击。但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纠纷和斗争远未就此而结束，一旦出现气候恶化或水草不敷等因素，游牧民族便只有南下劫掠粮食和财物以维持生存。而为了抵御随时存在的游牧骑兵威胁，明王朝只好继续扩大其边防建设，“屯兵带甲四十万，据大险以制诸夷”。

  　朱元璋的边境政策，初为“边民内徙”，后为“以军实边”。雁北地区大量士兵常年戍守，又远离中原产粮区，如果没有后勤支持势必难以维持。解决问题的出路即为“寓兵于农”的军屯政策。然而大量士兵囤积于边境，却并不见得时时都能派上用场，实际上绝大多数时间内明朝的边关将士都是处于备战状态。在此背景下，屯军逐渐演变为以耕地为主而守备为次。额定人数五千六百人的卫所，只留下一千人进行守备，其余四千六百人都去耕田。用今天的话说，是实行“就地军转民”了，成为一种特殊的农业生产方式，将蔚州视为军事前线的后勤保障基地。

  　与此同时，屯军的耕守方式也不可能不对当地居民产生影响。出于自守的需要，边境及其附近的居民们开始以自发的方式修建城堡，“有警则入城堡，无事则耕，且种且守”，明朝官府也对民间自修城堡持鼓励态度。对于一些地理位置比较重要的民堡，官府还会出资将其改造为官堡。

  　管水管火的天神

  　防御敌情又安抚人心

  　真武大帝是道教神仙，司职北方，因北方五行属水，故真武也是管水的天神。用管水的天神坐镇城堡，可防止水灾和火灾。蔚县城堡大多在北侧的正中位置筑一高台，台上修建真武庙，“以镇浮浇之风”。真武庙正对城堡中轴的“正街”，作为主街尽端的结束点。

  　坐镇城堡北方的真武庙，也起着重要的军事作用。真武庙通常矗立在城墙之上，此处可料敌，可防御，可指挥，军事地位非同一般，不亚于城堡的南门城楼。南门城楼和真武庙，一南一北，一前一后，共同组成城堡的军事枢纽。

  　真武庙还有着不容小觑的艺术作用。真武庙在城堡的北端高起之后，与南门城楼共同形成城堡中轴线上南北两端的标志物。进入城门的行人抬头即可望见北方雄伟高峻的真武庙，这在视觉心理上也起到了很好的稳定作用。

   500年的坚壁高墙

  　入清以后，满族以游牧民族入关一统天下，曾经困扰中原王朝的边塞问题不复在蔚县出现，蔚县城堡之防御性也逐渐为当地居民所淡忘和忽视。康熙乾隆年间全国社会的稳定发展，壶流河盆地又兼有南通华北大地、北连塞外草原的交通枢纽之利，终于给久经战乱、饱受困苦的蔚县带来了一次社会经济的大发展。而社会经济的大发展，又促成了城堡建筑的建设高潮。不过，此次建设高潮，却不仅仅是修墙筑寨，更多的是体现在原城堡正门外添加大量庙宇、戏台等公共建筑上。

  　在安全得到基本的保证之后，乡民们便开始用各种宗教和文化来提高和丰富他们的生活了。中国民间的庙宇，历来喜欢在集市中寻求和培养香客信徒。这一点，在暖泉体现得尤为明显。一个规模并不十分大的集市上集中了大大小小一共12座寺庙。有时候，六月里关老爷的圣诞和西券门上的火神庙都“耍红火”，那就“对着老爷庙唱五天，掉过头来对着火神庙再唱三天”。

  　即使在这个时候，城堡的防御功能也仍然在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游牧民族的骑兵虽然不再南下剽掠，北山和南山上仍不时有土匪下山洗劫。直到1948年以前，各个村落城堡的居民仍然保持着堡内居住、堡外耕作和天黑即关堡门的习俗。换句话说，1948年以前城堡内的居民，尽管他们在城堡外的市场上获得了财富和生活用品，又在城堡外的戏台下得到了许多生活的乐趣，却只有在坚壁高墙、堡门紧闭的城堡内才会感到真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