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蔚县剪纸看黄河流域年俗文化的流变与保护——为中国首届黄河黄土高原（山西）柳林年俗文化节而作 [复制链接]

     从蔚县剪纸看黄河流域年俗文化的流变与保护 Ft[)m#Dj`  
——为中国首届黄河黄土高原（山西）柳林年俗文化节而作 Ft[)m#Dj`  
张怀远 Ft[)m#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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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彩艳丽的蔚县剪纸带来浓烈馥郁的年俗味 Ft[)m#Dj`  
——作为窗花的蔚县剪纸在年俗中的地位 Ft[)m#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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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流域曾经是中华文明最早崛起的地方，对这一带民间文化的考察，更便于触及到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根。 Ft[)m#Dj`  
这里每年只收一茬，一年一度的年节成为人们大祝大庆的时节，更是儿童向往的天堂。 Ft[)m#Dj`  
中秋节是庆祝一年来农事收获的预演。秋天一过，碌碡立起来，时令渐渐进入冬闲。从冬至开始“数九”：“一九二九，牙门叫狗；三九四九，冻破碌碡；五九六九，开门大走……”一般春打“六九”头，也就是说，从“六九”开始就进入春季，所以年节也叫春节。“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地头上送饭柳罐来”，新一年的农事活动就又开始了。 Ft[)m#Dj`  
腊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月份。“腊七腊八，出门冻熬；腊九腊十，出门冻直”，秋收冬藏，现在该是享受农业成果的时候。从吃“腊八粥”起，年节的脚步一挨儿近了。年节从它未到之前就充满了人情味。人们吃“腊八粥”时，不忘记“喂”门环（栓门用的钌铞儿）。“腊月二十三，麻糖把嘴粘”，腊月二十三是“祭灶”日——每天吃饭都是用锅灶做熟，喂养人们一年，功劳大了，不能不祭奠一下。并且神化出有一位灶君爷，就住在家中保佑自己，只是在腊月二十三这一天要回天庭向玉帝汇报工作。为了使灶君“上天言好事”以便“回宫降吉祥”，即对玉帝只讲好话不讲坏话，也要设法贿赂一下，给灶君供奉麻糖让他吃，让越嚼越粘的麻糖把他的嘴粘住。“祭灶”之日，也就是过“小年”，也要鸣鞭放炮。人们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年节，年节实际上是对一年农事活动的最盛大的庆典。 Ft[)m#Dj`  
从腊月跟到来年元宵节这半个多月，是年俗氛围浓重的时节。各种好吃的都要摆到餐桌上来，各样好穿的都要穿到身上来，是真正意义上的物质大餐。 Ft[)m#Dj`  
不仅如此，还要举办各种各样的文化活动，蹬高跷，闹社火，唱灯影子（皮影）戏，演蔚州梆子等等。我们乡间的戏俗热极了，几乎村村有戏楼，我的故乡水北村就有四又二厘五座戏楼（除村内有四座外，还与另外三个村共有的一座）。于是县内诞生了在全国堪称独一无二的一个剧种——蔚州梆子。几乎一年内各重要节期都有戏楼上的锣鼓敲响，元宵节前后更是戏曲唱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元宵节独有的活动中，有一样叫做摆“灯山”，即在梯形木板上摆放若干麻油灯盏，前面（面向观众的一面）遮上一层白纱。用灯盏点燃后的烛光一点一点组成祈福纳祥的文字或图案，如“天下太平”、“五谷丰登”、寿星老等，在白纱前面显得虽清晰亦朦胧，冬日的夜气中更显得影影绰绰，神神幻幻，别有风味。我们家乡水北村摆“灯山”时，还要由道士配奏《一春令》、《骂愚郎》等乐曲。与此同时，村北正中七八层楼高的玉皇阁女墙上，每到元宵节期间都要摆“灯碗”（在圆木托上放置盛有麻油的灯盏，外围裱糊各各不同的五颜六色的彩纸，成为农耕文明时期的节日彩灯），把玉皇阁妆点得像半空中的神宫圣殿一样富有神奇的魅力。不仅如此，白日里，还有由道士们组成的乐队打头，众多村民参加的进香活动。庞大的人流队伍沿村街行进，笙呀管呀笛呀一齐吹奏，鼓啊锣啊钹啊铙啊一并敲响，那声威震天撼地，激荡人心……这一切，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留存在我儿时的梦魂中。总之，年节又是一次不折不扣的精神大餐。 Ft[)m#Dj`  
——说了半天，都是为了做铺垫，此文要讲的主角儿还没有出场。它是谁呢？就是蔚县剪纸。 Ft[)m#Dj`  
蔚县剪纸旧称蔚县窗花，蔚县窗花指传统蔚县剪纸。蔚县境内有多个剪纸品种，作为在学术上已有定评的蔚县剪纸，仅指诞生在蔚县的那种风格独具的剪纸。就像京剧、越剧那样，虽以地方名称打头，却不是指该地方拥有和上演的其他剧种，而是特指那一个艺术品种。蔚县剪纸最早在窗户上出现，是在窗户上形成和发展起来尔后又脱离窗户的一种剪纸艺术。 mJFFst,  
黄河流域人家素有过年贴窗花的习俗，蔚县也是如此。早年，蔚县人贴过单色窗花，然而，对于一个创造力旺盛地方的人们来说，他们并不满足于此，遂创制出点彩的窗花，一种崭新的剪（刻）纸艺术由此诞生。就是在吸水性好的纸（如粉连纸、连史纸、宣纸）上刻出图案后，再用毛笔蘸品色加以点染，使之成为色彩浓艳、情调响亮的窗花。这样的窗花显然比单色的窗花更能烘托节日的气氛，更能表达喜庆的情绪，更能反映多彩多姿的世界，所以也更为人们所喜爱。过年贴窗花成为家家户户不可缺少的文化项目，“宁可不穿新裤褂，不能不贴新窗花”，“穷汉子过年，不置办别的，也要买窗花贴贴”，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风俗。 mJFFst,  
20世纪三四十年代，蔚县窗花进入它的盛期，直到七八十年代，仍风势强劲。一进入腊月，人们打扫房屋，换糊上白生生的新麻纸准备过年的时候，县内八大镇的集市上，卖窗花的“亮子”（一种类似小木格窗户可以自由挪动的窗扇，四五尺高，三四尺宽，作为展示窗花样品的幌子）就日渐多起来。景观最盛的是县城，悠悠长街上，窗花“亮子”排满街筒子，恰如平静的港湾内白花一片归帆来麇集，又好似冬日里白生生的窗纸上无数的蝴蝶天外来相会。十里八乡进城赶集的人们，就围拢在“亮子”前，指指点点地选购自己中意的窗花，选中了，小心地夹在毡帽的耳扇子后面或其他不会折损的地方，满意地回去。 mJFFst,  
蔚县窗花的题材，既有翎毛花卉、吉祥物象，也有戏曲人物，或者说，主要的和赢得社会声誉的是戏曲人物作品。这种窗花不仅设计制作与别地的戏曲人物窗花不同，张贴的方法也不同。不是按单个人物贴，而是由四个人物组成一“回”，而且每一回的四个人物左右位次是有讲究的，即由戏曲场面的情节和人物的形态面向决定的，否则，就贴错了，就是不识戏。 mJFFst,  
好了，关于蔚县剪纸的概况说过之后，现在该说本章的主题——作为窗花的蔚县剪纸在年俗中的地位了。 mJFFst,  
在所有的年俗文化活动中，若从耗费时间、动用人力、花费金钱上看，窗花比起别的项目来似乎算不上什么，但从它的意义、价值以及实际效果考量，却实在不能不刮目相看。 mJFFst,  
首先是它的节庆色彩。蔚县窗花似乎比别的文化项目而且比单色窗花更富有热烈的喜庆味和浓郁的年庆味。它生来就是为喜庆助威喝采的，它所使用的大红、大粉和胭脂等阳（热）色，使它扮演了报喜祝福的角色；而又与大绿、大紫等阴色形成强烈的对比（闹），从而具备了“热闹”的品格。蔚县窗花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年节，二是婚礼。总之，它总是与喜事和庆典相依傍。过年的时候，是它大显身手、走入千家万户与人们同欢共乐的时候。新衣服什么时候也穿，不一定就在年节时；好吃的什么时候也吃，其他节日也吃，不必只在年节。演戏的由头也很多，就我们乡间而言，就有开市戏、开光戏、迎亲戏、还愿戏、祈雨戏、谢茬戏等等，并非只是过年才演。贴窗花则不同，—待千家万户都贴窗花之时，必定是年节到了。 mJFFst,  
其次还有它的时效性。多么好的食品只是一时半刻的口味之享，看戏听唱也不过两三个钟头，灯饰焰火则只在夜晚时分，总的说，都是在有限的时段进行。相比较而言，窗花贴在家里差不多要存在一年，有几回戏曲人物窗花在窗，家里就有了常年不散的戏曲。 mJFFst,  
所以，在年俗文化的各种活动项目中，最具有标志性的恐怕就是贴窗花，“贴窗花”几乎成为“过大年”的潜台词和别用语。 mJFFst,  
小小的几片纸花，在年俗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要考察年俗文化，不能不顾及窗花，要寻找年俗文化流变的踪迹和探讨年俗文化的保护措施，也不能不顾及窗花。 mJFFst,  
而在所有窗花品类中，蔚县窗花似乎更能体现年俗味。 mJFFst,  
这也是我之所以选取蔚县窗花作为研究对象，从而探究黄河黄土高原地带年俗文化内涵的原因。 mJFFst,  
mJFFst,  
为什么蔚县窗花能够成为传达年节信息的使者 mJFFst,  
——对年俗文化实质的问寻 mJFFst,  
mJFFst,  
年节的意义是什么，年俗文化的内涵和实质是什么？质言之，年节是对上年农事活动的总结、农业丰收的庆典和对下年更好收成内心祈盼的外在仪式化表现。年俗文化的主题词是“天下太平、人寿年丰”。农历八月十五的中秋节是一次预演小酌，年节才是正餐大宴。实际上，年俗文化就是祈求在天下太平的环境之下，以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理想为旨归，建筑在农耕文明基础上的一场物质大餐和精神大餐。这不仅是因为北国一年一收的气候特点，还由于一切美好的生活和理想都来源于农耕文明的事实。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在头枕着丰硕的粮食囤子安然休息的季节，拿出一些时间和金钱（农忙时候是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精力）来热闹一番，在愉悦神明的同时也愉悦自己，或者说借愉悦神明的名头来愉悦自己。这就是年节，这就是年俗文化的真谛。 mJFFst,  
那么，民俗是什么，它是怎样形成的？以我拙见，民俗是在具体的地理、气候等环境影响和科学昌明程度的具体时空所形成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之下，由一些聪明的人先做起来，尔后为大多数人认可和效仿，从而约定俗成，而且代际相传，形成相对固定的仪式或程式的民间文化活动。文化，从它形成之初看，就是一种对民俗的认同与纯化，民俗是形成不同民族文化的分水岭，文化又是对民俗的升华，所以也为其他族群所欣赏。所以，要深入地了解和认识一种民族或地方文化，还须深入到民间挖掘民俗，即到民族民间民俗中去问寻。 mJFFst,  
具体说到黄河流域特别是黄河以北内蒙阴山以南地带的年俗文化，明显受到气候寒冷、一年一收情况下形成的“春耕种，夏锄耪，秋收冬藏”生产方式的影响。农耕文明成为主导社会的主流文明，从北京的社稷坛到乡间的土地庙，整个中国都处在农耕文明的光照之下。“稷”就是北国的谷物，被尊为谷神，皇家的江山大业也被说成是“社稷”。因为从大禹治水以来的中国传统社会一直以北方黄河流域为发祥地，所以这一带的民俗文化向来被默认为具有代表性的中华传统文化。中国农耕文明的历史较长，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的年俗文化世代相传，其中一部分已经内化到民族文化的血液中。人们便在过年时节津津有味地享受这种农耕文明的物质和精神大餐。一个地方的年俗文化活动内容不论有多少，也不论与其他地方有多少区别，都不过是围绕庆贺本年、期盼来年而进行，而且都是展示和炫耀农耕文明的成果。我们乡间有大年初一起五更燃“旺火”的年俗，就是在大年三十与大年初一昼夜交替完毕的五更天，晨光熹微中，在院子中央用易燃的庄稼秸杆烧起一堆大火，称为“旺火”。以火旺象征和祈盼来年人丁兴旺和家业兴旺。其中还有一个细节，就是在旺火堆中要投放一把柏树枝，使之在燃烧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类似鞭炮的爆响，其实与江南燃烧竹子一样。为什么南方有“爆竹声中一岁除”之说呢？因为竹子是南方的地产，而北国有松柏，同时，松柏常青，还寓有益寿延年之意。早年烧“旺火”用的是谷草（谷子的秸杆），谷也就是稷，农耕文明的一种象征。 mJFFst,  
现在该具体说蔚县窗花与年俗的关系了。蔚县窗花中携带着年俗文化中的几乎全部的信息： mJFFst,  
从它出现的时令上看，平时是谁家过喜事(举行婚礼)时才贴窗花，而在家家户户都贴窗花时，那就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要过年了。窗花与春联一样，既是喜庆的标志，更是年节的标志。 mJFFst,  
从它代表的文化内涵看，无论是肥猪拱门、金鸡上架、锂鱼跃龙门，还是体现扬善抑恶、扶正祛邪的戏曲人物场面，都表示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和人间正义的追求。这里决没有战争，没有斗殴，有的只是一派和平、和谐、普天同庆、其乐融融的景象。 mJFFst,  
所以，年俗文化的内容和项目尽管多多，而蔚县窗花能够以最鲜明的方式向人们传达过年的信息。 mJFFst,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蔚县窗花不仅具有单色窗花所有的功能，而且具有单色窗花所未有的功能：蔚县窗花所携带的喜庆色彩、欢乐氛围比单色窗花更丰富更强烈些。 mJFFst,  
这是因为单色窗花只能用一重阴阳对比关系反映物象，而蔚县窗花则不仅用一重单色阴阳对比，而且用多重彩色阴阳对比关系，并且把这两种手法结合起来反映物象，所以，更能反映五彩缤纷的世象。这的确是蔚县窗花超乎寻常的地方，也是它曾一度风行北国不少地区的原因。 mJFFst,  
也正因为如此，从蔚县窗花在年俗文化中的流变来考察年俗文化的变迁，也许更方便和更能发现问题的症结。 mJFFst,  
mJFFst,  
怎样留住年俗文化蜕变的脚步 mJFFst,  
——关于年俗文化保护的话题 mJFFst,  
mJFFst,  
　　年俗文化的保护是一个庞大的研究课题，与其笼而统之地去说，不若把它化为对具体项目的研究更方便些。既然蔚县窗花曾是北国年俗文化中的宁馨儿，那么我们就完全可以从对蔚县窗花的演变中追寻到年俗文化流变的路径，从而找到如何留住它蜕变脚步的可能的办法。 mJFFst,  
前面说过，蔚县窗花是传统蔚县剪纸。传统蔚县剪纸从20世纪五十年代蔚县剪纸宗师王老赏逝世后不久就开始了从“走上窗户”到“走下窗户”的嬗变。也就是说，它渐渐失去作为窗花的功用，回归到剪纸的本位，成为其他用途的剪纸。 mJFFst,  
最明显的标志是集市上卖窗花“亮子”的逐年锐减。以我的亲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腊月集市上的窗花“亮子”如同港湾内万船待发时的白帆一般，白花花的一片。七十年代亦复如此，八十年代虽有减少，也还称得上有阵势。到九十年代，就逐渐零落。进入21世纪以来，凋零之势更加明显。 mJFFst,  
2005年1月29日、30日（农历腊月二十、二十一），我只身到县城集市上察看窗花市场的情况。此时正是窗花销售的旺季，要是在早年，“亮子”前面已经是人头簇拥了。如今，县城东、西、南、北四条主要大街上已不见“亮子”的踪影。只是走出南城门，在南门外路边发现三家打地摊卖窗花的，一个是老艺人周银（77岁），另两个是周占海、周占山的妻子，他们三个都是剪纸专业村南张庄村人。（我眼所未见的在别处打地摊的或可有之，也不过两三家） 在南关环岛最热闹的地方，我发现了三架“亮子”：南张庄的王庭（68岁）一架，周占山（59岁）一架，北樊庄的李兆祥（60岁）一架。南张庄是被称为“剪纸窝子”的传统专业村，不细说也罢，北樊庄的李兆祥也算剪纸世家，因为他父亲李润就是搞剪纸的。 mJFFst,  
再说贴窗花的情况。2005年2月7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正是往日农家在新糊的窗户上贴窗花的时候，我又到南张庄和李堡子两村观察贴窗花的情况。这两个村都是早期蔚县剪纸艺人集中的地方。南张庄是蔚县第一代剪纸艺人代表、剪纸大师王老赏的故乡，可惜他已无后人。他的过门弟子、蔚县第二代剪纸艺人代表、剪纸大师周永明的遗孀樊永和仍健在，然而，她已将老屋的小格窗户改成大空玻璃窗，不再贴窗花了。周家共有七个子女，其中兄弟四人、姊妹三人。除老四从事他业以外，其余六人差不多都从事剪纸行业。其中只有老三周阔由于生活景况差些，家里有仍糊麻纸的窗户，也还贴窗花外，其他各家都建成或改成大玻璃窗，不再贴窗花了。村党支部书记杨志忠（我读初中时的同学，同龄），新建的房子也是大玻璃窗，不再贴窗花了。在南张庄，保留了传统窗户仍贴窗花的，只有堡内有数的几户。我来到堡内周志忠（59岁）家，周志忠以刀工著称并以此为业。周母、老剪纸艺人韩秀芬正在她家的小格窗户上贴窗花。我又来到邻近的王庭家，王庭家的窗户由小窗格改为灯笼井式大窗格，仍糊麻纸，上面贴着他自己做的卖剩下的窗花。 mJFFst,  
在李堡子村，由我读中学时的同学、本村世居老户郝宝志（59岁）带着我在村巷里转。转完了主要街巷，发现只有少数人家贴窗花。因为新建的房子全都是大玻璃窗，不贴窗花了。现在仍保留旧式小格窗户的，一是穷家，改不起，二是另建了新房而将旧房出租的，主人不愿改窗户房客也不敢改，只有这类人家还贴窗花。 mJFFst,  
而在县城，保留传统小格窗户的人家为数更少，绝大多数人家都是现代大空玻璃窗，包括第三代蔚县剪纸艺人代表、河北工艺美术大师任玉德家也是如此。 mJFFst,  
总而言之，窗花年俗文化大势已去，风光不再。无可奈何花落去，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扭转的事。 mJFFst,  
随同窗花一起衰落的，还有同是农耕文明的麻纸业。麻纸曾是蔚县的一种特产，当年出现过以手工造纸为专业的村子，至今有留有“纸店头”这样的村名。麻纸用白麻的纤维制成，蔚县就是盛产优质白麻的地方，有“天下白麻数蔚州”之说。20世纪中期，中国资本主义在夹缝间发展时，蔚县人开办经营的麻铺在北京、天津、保定等城市很有名气。因为当年的大小粗细多种绳索都用白麻制成，大至渔船的锚绳，中至马拉车的缰绳，小至纳鞋底的捻绳，包括商店药店捆纸包的拴绳，都是麻绳。而废绳头正好可以捣乱用来造纸。我们乡间的手工麻纸大体有两种规格，一种是能糊四空窗户的，叫做“小麻纸”；一种是能糊九空窗户的，称为“大麻纸”。麻纸在吸墨性方面有与安徽宣纸相仿的效果，而价格较宣纸便宜，由于用白麻纤维制成，既柔韧结实耐用，透光性也好，是糊窗户的最佳用纸，即使地主家也不过使用麻纸。同时还用来做账簿用纸、学生写仿用纸。这种生产生活方式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就是在土地私有时种过白麻，上学时用麻纸写仿，生活中用麻纸糊窗户的亲身经历者）。后来，尼涤绳塑料绳代替了麻绳，塑胶鞋底代替了麻绳纳的鞋底，白麻种植面积锐减，由白麻带来的白麻产品文明便不复存在。再加上早年稀有的玻璃如今走入寻常百姓家，要让人们放弃使用玻璃窗，退回到糊裱麻纸的时代已属不可能。小格子窗户和麻纸都是农耕文明的产物，它们的消逝使窗花失掉了合适的承载物。所以，窗花从窗户上消逝也是迟早的事，越是城市（包括城镇），这种情况到来得越快。 mJFFst,  
行文至此，引出两个有待回答的问题：一，作为窗花的蔚县剪纸凋落了，蔚县剪纸的命运如何？二，作为年俗文化的蔚县窗花要不要保护，怎样保护？ mJFFst,  
关于蔚县剪纸的命运问题，它的传统产品窗花是衰微了，但这门艺术仍健在。“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蔚县剪纸已经和正在形成产业化发展的势头，出现了空前繁盛的局面。因不属本文主题的范围，不拟详述。（我在《蔚县剪纸的启示》一文中已有论述，可参看。见乔晓光主编中国民间剪纸国际学术研讨会文集《关注母亲河》，山西人民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mJFFst,  
关于蔚县窗花文化的保护问题，我认为，对这一曾经辉煌过的文化样式，保护是绝对必要的。因为保护那些曾经伴随过我们的文化，就是保存我们的记忆，就是尊重我们自己的历史。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弃历史，而没有历史也就没有现在和未来。所以，要像珍视我们儿时幼年的照片那样珍存我们的先人和我们自己走过的历史，而留住曾经紧紧伴随过我们的文化影像，就是珍藏历史文化的一种方式。 mJFFst,  
然而，保护不等于恢复，对农耕文明时期文化成果的保护，也不等于对农耕文明的恢复。让进入“席梦思”时代的人们再恢复到“瓦炕绳床”的时期，不仅是做不到的，而且是不道德的。我曾说过，“任何事物的生存和发展都能从自身的机制中找到根据。所谓发展，不过是其内在发展机制发挥效能的表现；所谓抢救和保护，实质上就是修复已经失灵的内在机制。假如不依靠其自身的再生能力，仅凭外部的输氧输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我还认为，“如果一种事物自身的机制中出现了导亡的因子，那谁也挽救不了它。抢救也好，保护也罢，从本质意义上来说，应当是在改造衰微的机制上做文章，发掘、培植、放大、强化它机制中的再生潜能，并使之纳入市场规律和艺术规律的轨道。假如它自身没有这样的基因，那就没法植入。”（拙作《蔚县剪纸的启示》，出处见上文所注）对于蔚县剪纸而言，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它是在“走上窗户”中形成自己的独点和风格，在承载它的窗户逐渐消失时，它又在“走下窗户”时成功地走上礼品夹、走上挂历、走上画轴、走上庭堂，从而实现了自己的再度辉煌。 mJFFst,  
而对于传统蔚县剪纸即蔚县窗花来说，尽管当年一度兴盛，但由于社会的变迁，文明的演进，让农村再回到小木框窗格和糊裱麻纸挡风的年代已不可能。希望再度出现像当年那样千家万户都贴窗花的局面，恐怕也是“任凭东风平地起，满窗纸花唤不回”了。 mJFFst,  
实际上，在人类历史上，文明的演进本来就表现为兴衰更替现象。假如曾经出生过的人都活着的话，早就挤破了世界；假如曾经出现过的文明都存在的话，也挤破了博物馆。这并非说在任何文明面前一律采取喜新厌旧的态度，而是要在甄别汰选的基础上，对那些需要保护的历史文化，悉心加以保护，决不能割断历史。当然，多少年多少代之后，我们的子孙又要做怎样的筛选从而决定去留取舍，那是他们的事了。 mJFFst,  
具体说到对作为年俗文化内容之一的蔚县窗花的保护，我想到的措施有如下一些： mJFFst,  
一、在呼吁筹建的王老赏故居、周永明故居和当地旧民居博物馆中，保留当年的小木框窗格旧式窗户，糊以麻纸，张贴窗花，使人们看到原汁原味的东西。 mJFFst,  
二、筹建蔚县剪纸艺术（博物）馆，将当年艺人们使用过的剪纸工具一一加以收藏和陈列，包括旧式窗户，并按当年的风俗在窗户上贴窗花。 QA3q9,C"  
三、保存和出版当年农家贴窗花场面和旧式窗户的老照片以及录相资料。 QA3q9,C"  
四、在史志书中，用图文并茂的方式加以记载。 QA3q9,C"  
五、用文学的、电影的、电视的等媒体，生动形象地加以记述。 QA3q9,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