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探寻蔚县窗花产生的历史背景、文化渊源和历史踪迹的第一人。 u^%')Ncp
u^%')Ncp
●他对蔚县窗花做了长达半个世纪的艰辛的考察、搜集和研究。 u^%')Ncp
u^%')Ncp
●他几乎把蔚县剪纸当作自己一生的研究对象,倾尽了心血。 u^%')Ncp
u^%')Ncp
民间文化历来都属于百姓家园的文化,灿烂而温馨,快乐而饱满,温慰着千百年劳动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在蔚州家园文化灿烂而光荣的影像里,我始终看到一个孤独而艰难的背影,这个背影离我们越来越远,也离我们越来越近。当我决定让其定格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时,他便清晰地闪烁出三个字:田永翔! u^%')Ncp
u^%')Ncp
田永翔,这个为蔚州家园文化守望了一生的人,无论我们用怎样的文字记下他,都无以补救对一个无私奉献的文化生命的亏欠。 u^%')Ncp
u^%')Ncp
认知田永翔之前,我们有必要认知一下蔚州文化。 u^%')Ncp
u^%')Ncp
20世纪60年代末,京、津、冀1300多名大学毕业生被分配到了河北张家口,其中70人分到了蔚县,我是70人中的一员。我在蔚县一待就是14年!我在那里结婚、生子、工作、生活。14年和以后的许多年月里,蔚县无数“谜”一样的文化现象和人文景观都令我惊诧不已——— u^%')Ncp
u^%')Ncp
首先是遍布蔚县的古建筑,这些古建筑包括古塔、寺庙、古堡、戏楼和民宅。在蔚县,无论高山还是平川,无论山地还是丘陵,有堡就有村,有村就有庙,有庙就有戏楼。蔚县历史上有800城堡之说,这足以说明蔚县曾经是冷兵器时代战事频繁的边地。800古堡最终成为800村庄,上世纪50年代初进行的文物普查发现,蔚县有738个村庄,村村建有古城堡,有700座古戏楼。这些古城堡、古戏楼全部为明清建筑。经过十年“文革”的浩劫之后,1984年蔚县再次进行文物普查,发现保存完好的古戏楼仍有300余座。 u^%')Ncp
u^%')Ncp
除此,蔚县剪纸,已因其独特的艺术风格享誉国内外,它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关于这点,已成为不争的事实——— 2009年,蔚县剪纸与苏绣一起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可 以说 ,蔚县剪纸挟带着许多极为重要的传统文化信息———世俗的和精神的,伦理的和哲学的,历史的和审美的,一路向我们走来。在漫长的二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最终形成一种独特的内涵丰富的文化象征,屹立于东方世界的艺术之林。在工业化、现代化急速到来,民间文化面临自生自灭和迅速涣散与消亡的时代,蔚州剪纸以其独特的魅力坚挺着。这是蔚州剪纸的光荣。 u^%')Ncp
u^%')Ncp
还有“蔚县秧歌”,这是蔚县在明清时代发展、完善起来的一个地方剧种,这个剧种在上世纪50年代被郭沫若评价为“百花丛中一点红”。“秧歌”的发展也是一个谜。你想,一个没有水泽的塞北高寒地带,何以将南方的“秧歌”、江西的弋阳腔(后发展为京腔)、元代在民间广泛流行的道家音乐“道情”以及今天家喻户晓的“山西梆子”,水乳般交融成为自己数百年不衰的一个剧种,蔚县曾经经历着怎样的南北文化大流通? u^%')Ncp
u^%')Ncp
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很多。 u^%')Ncp
u^%')Ncp
田永翔就诞生在这样一个具有1400年建州史的塞外古域里,一个文化生命就成长在塞外无数“谜”一样的文化氤氲里。 u^%')Ncp
u^%')Ncp
一个契机让田永翔走上了蔚县剪纸文化探源的追寻之路——— u^%')Ncp
u^%')Ncp
1978年,中国文化部通知蔚县窗花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展出,这是一次文化的拨乱反正,也是蔚县剪纸复兴的福音。然而,负责展览文字工作的田永翔居然从所有的史志典籍中都无法找到任何有关蔚州剪纸的源流记载。从那时起,田永翔就与另一位文化人叶永辉开始徒步走遍蔚县的乡间街里,40多天、8个公社、8个街道、28个村堡的普查以及对70多位剪纸老艺人的访问,使田永翔第一次对自己的家园艺术有了心灵的澄明。他除了征集到包括王老赏剪纸熏样在内的千余幅传统窗花外,还撰写出两万多字的《关于蔚县剪纸源流、历史沿革的调查报告》。后来,他的有关蔚县剪纸的研究文字便不断在中文、法文、英文、日文版的刊物上出现。 u^%')Ncp
u^%')Ncp
“欣赏美丽的窗花,犹如面对—位体态丰腴的村家姑娘或窥见一片富饶的田园,在你心里惹起的,是一种盈实而雍容的美感……”田永翔这样写下了蔚州窗花审美的研究文字。 u^%')Ncp
u^%')Ncp
这是我迄今读到的研究蔚州剪纸最美的文字。 u^%')Ncp
u^%')Ncp
田永翔是探寻蔚县窗花产生的历史背景、文化渊源和历史踪迹的第一人。 u^%')Ncp
u^%')Ncp
如果说,1978年田永翔、叶永辉对蔚县窗花开展的是首次普查,那么1986年,在没有任何资金的支持下,田永翔发动几位文学爱好者和他一起对蔚县剪纸进行了8年后的第二次大普查。在长达一年多的普查时间里,他们先后深入到6个乡镇21个村堡,搜集整理了有关蔚县窗花艺人的传说故事156个,田永翔从中筛选出30个故事,收入他与刘建军合著的《中国剪纸瑰宝———蔚县窗花》一书中。 u^%')Ncp
u^%')Ncp
说到《蔚县窗花》一书,直到今天,我们怎么评价它的美学价值和贡献性意义都不过分。800多幅剪纸珍品、20多万字的文字,使该书成为第一部系统、全面、科学地展示蔚县剪纸的美学大典!书的出版历尽艰辛,从1980年决定出版流产,到2003年5月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其间经历了长达23年的漫长历程,其间的酸甜苦辣可谓一言难尽。 u^%')Ncp
u^%')Ncp
著名作家冯骥才曾这样评价:“这是—部在著作与编辑思想上都十分独特的书。它不像过去常见的某某民间艺术介绍性的书籍,更不是一部作品的图片集锦。它独出心裁地从蔚县的自然地貌、历史遗存、人文环境、民俗生活一步步进入了这种农家自娱自乐的窗花艺术……本书作者正是从人类文化学入手,便一下子打开蔚县文化的宝库,径自进入了这种民间文化的本质。”又说:“从书中田永翔先生一篇自述性的文章里,我得知他对蔚县窗花做了长达半个世纪的艰辛的考察、搜集和研究。他几乎把蔚县剪纸当作自己一生的研究对象,倾尽了心血。他占有的材料无人能够企及,他对这一独特的民间艺术之精通达到了一种极致。” u^%')Ncp
u^%')Ncp
后来这部书获了几项省级大奖,省有关部门授予田永翔“功勋民间文艺家”称号。 u^%')Ncp
u^%')Ncp
2003年,田永翔受命担任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蔚县卷》主编。他与王丽、徐俊峰在全县22个乡镇108个村庄开展了地毯式大普查。在历时半年多的时间中,走访古稀艺人567人,搜集各种资料3835份。2006年6月,《中国民间剪纸集成·蔚县卷》一书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首发式,这是田永翔穷其半个世纪的心血之后,向我们这个世界交出的又一份巨额财富。 u^%')Ncp
u^%')Ncp
2009年4月,因病卧床12年的田永翔,又与青年学者冉凡一起完成了《壶流河畔的点彩窗花文化》,这是田永翔投标燕赵文化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丛书的项目,在17位投标人中田永翔脱颖而出,一举中标。当北京科学出版社把这部书奉献给社会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文化学者生命的日渐孱弱和精神的顶天立地。 u^%')Ncp
u^%')Ncp
田永翔在把全部心血乃至整个生命献给蔚县剪纸艺术的同时,于1988年编辑完成了66万字的《蔚县民间故事卷》,收集民间故事600余篇;1999年编辑完成了15万字的《蔚县歌谣卷》,收集歌谣180多首,收集曲谱21个;2000年,继歌谣卷之后,又编辑出了《蔚县谚语卷》和《蔚县楹联卷》。 u^%')Ncp
u^%')Ncp
至此,国家下达的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程,在长达16年的时间里,在田永翔不竭的努力下,蔚县部分全部圆满完成。 u^%')Ncp
u^%')Ncp
2008年10月,《张家口历史文化研究》七期专刊出版了田永翔21万字的《蔚县地方剧种概说》。田永翔如数家珍般告诉我们蔚州弦子腔、蔚州罗罗腔、蔚州赛戏、蔚州大戏、蔚州秧歌、蔚州道情、蔚州耍孩儿、蔚州灯影戏、蔚州高跷戏、蔚县晋剧等,林林总总十个剧种的渊源和流布以及这些剧种的文武场面、演出程式,乃至班社、名伶、剧目等,使我们清晰地看到蔚县各类戏曲剧种发生发展和消亡的历史背景。这是蔚县有史以来的第一部具有广度和深度的戏曲剧种史书,它填补了蔚县历朝历代没有戏曲剧种专史的空白。 u^%')Ncp
/pIb@:Y1?
如果把《概说》仅仅看作是田永翔是戏剧学校科班出身之必然,实乃偏颇,如果没有对家园文化执著一生的大爱,一个重病在身的七旬老人何以担当得起生命如此之重? /pIb@:Y1?
/pIb@:Y1?
在从事这一切的同时,田永翔还创办并编辑了一份长达20年的文学报纸。从1981年创办《壶流浪花》,到1986年改版《蔚县文艺》,再到1996年改版的《今日蔚州》,田永翔在长达20年的时间里,从组稿、改稿、编辑、印刷、发行,独自一人用双臂为二三百人的文学队伍撑起了一片绿草茵茵的文学园地。 /pIb@:Y1?
/pIb@:Y1?
我常想,我们任何一个人,一生完成一项田永翔从事的事业,就不虚度人生了,然而,田永翔竟如此硕果累累。这是一个怎样的文化现象呢? /pIb@:Y1?
/pIb@:Y1?
也许有读者会说,一生有如此厚重著述成果的田永翔,不是大权在握,便是腰缠万贯。如果我不是在蔚县生活、工作了14年,如果我不是与田永翔的联系30多年没有中断,如果我不是亲眼目睹了田永翔及其家人的生存现状,我会和他们一样异口同声。 /pIb@:Y1?
/pIb@:Y1?
恰恰没有这些如果。所以我说:田永翔这一生是精神的胜利者,也是心灵的受难者。他成功也失败,他欢笑也悲哀,他卑微也厚重,他贫穷也富有,他无足轻重又博大精深…… /pIb@:Y1?
/pIb@:Y1?
当年,县里分配他搞“三套集成”,但却一没资金二没办公室,原本配给的几位工作人员见此纷纷离去,只剩他一个人跳光杆舞;66万字、上下两册的《蔚县民间故事卷》没有钱印刷厂不给印刷,无奈之下,田永翔只好将自家城墙根下的房院抵押给印刷厂才算了结。 /pIb@:Y1?
/pIb@:Y1?
田永翔孤独、艰难地背负着故乡的家园文化。他就像一个农人,拄着锄把伫立在田野里,春种秋收。风霜雨雪,雷电冰雹,干旱虫灾,都不在话下,只有那一望无际的飘着馨香的庄稼才是他的唯一。 /pIb@:Y1?
/pIb@:Y1?
1997年,一个文化会议在蔚县召开,期间去暖泉古镇参观。老田在参观途中不慎从车上摔下来,当晚住进医院便昏迷不醒,医生判了死刑,说大面积脑梗塞。 /pIb@:Y1?
/pIb@:Y1?
苍天眷顾一个文化生命,因为蔚县深厚的文化发掘是个系统工程,这个工程还没有完成,于是昏迷了7天的老田从死神那里又走了回来。但老田从此失去了健康,他走路拄起了拐杖,他经常犯病住院,住院常常掏不了药费,后来县领导帮他解决了一些问题。老田至今很感激。 /pIb@:Y1?
/pIb@:Y1?
如果田永翔体魄健康,如果田永翔经济上比较富裕,那么,我们投向这个文化传承者的目光也不至于如此忧伤。田永翔的贫穷在蔚县几乎家喻户晓。1959年戏剧系编导专业毕业的大专生,糊里糊涂就被革去了工作。在农村劳动了11年后才回城。1979年才落实政策完婚的田永翔,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他和当民办老师的妻子马玉娥只好默默走到西门外护城河边,在城墙根下,用捡来的破城墙砖垒了两间小房,城墙根下的一个土洞,就用作盛他们天天捡拾来度日的烂菜叶和破烂家什。小房没有院墙,养的几只鸡也被人偷去。 /pIb@:Y1?
/pIb@:Y1?
第一次去找老田家时,一位老人的话在我心灵产生的寒噤至今难忘。当我七拐八拐沿着蔚州老城西街破旧泥泞的小巷打听老田家时,一位在煤灰里捡煤碴的老人对我说:你是找城墙根下那个老田吗?他哪像个文联的人!我还以为他是捡破烂垃圾的呢。要不,谁会在城外几丈高的城墙根底下盖房!冬天晒不着太阳,夏天被蚊子叮咬,护城河的水臭死人呐!蚊子比苍蝇都大…… /pIb@:Y1?
/pIb@:Y1?
谁能想到老田一家人至今仍住在这个房院里,他们在这里已住了30年!2001年,蔚县一位领导了解到老田对蔚县文化的贡献,听说了老田居住城墙根的寒酸困境,随拨款给小院垒了院墙、楼门,简装了房子,老田对此感恩不尽。 /pIb@:Y1?
/pIb@:Y1?
1984年春天,我调离蔚县去张家口工作,临走时把不想再留用的红木躺柜、炕头柜、木椅、饭桌、板凳等古旧家具,一股脑儿送给了老田,老田至今用着这些老旧家什总是很感激。可是我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却不是滋味:老田,你的贫穷落魄是因为你只是一个纯粹文人吗?你的一无所有是因为你不尚权不媚骨吗?可你的富有你的贡献你的恒久恰也在此啊,老田! /pIb@:Y1?
/pIb@:Y1?
写到这里我该收笔了。作为蔚州文化符号的老田,是我几千字文章所不能包含的,写下这些文字只是对一个日渐孱弱的老人的一丝慰藉:2010年8月,我随几位作家去蔚县采风时,正在主编县志的刘国权先生陪我去看望老田,卧床难起的老田对我说:我这一生没什么牵挂了,我只希望有生之年你能给我写篇文章我就死而瞑目了。 /pIb@:Y1?
/pIb@:Y1?
老田的要求令我震撼也令我难过。1981年老田创刊的《壶流浪花》报发表了我后来获奖的散文,老田是第一个给我文学希望的人。这篇文章得赶紧写,在老田有生之年…… /pIb@:Y1?
/pIb@:Y1?
/pIb@:Y1?
/pIb@:Y1?
稿源:河北日报 责任编辑:张慧 /pIb@:Y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