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恤,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随着这个疑问无限地扩大,那些家族中尘封已久的往事开始缓慢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P,dR]-m
无恤,是赵襄子的小名,但真正能够这么称呼他的,除了作为简子的父亲外,只有她这个阿姐。她第一次见到无恤的时候,是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柴房中,那时的无恤只有十来岁,正光着脊背,挥汗如雨地砍柴。 *P,dR]-m
无恤不是她的亲弟弟,他的母亲是一个家族中不知名的奴婢。这似乎注定了这个孩子的一生,他虽然有简子的父系血统,但他母亲的卑贱,却足以使他一辈子寄人篱下。无恤的生活和家族中的一个奴仆无异,年纪幼小,却已经知道只有拼命干活才能维系生存。 *P,dR]-m
她不是偶然见到无恤的,事实上,出于一个她当时并不明白的原因,奉简子之命,来给无恤送饭。尽管如此,她却并不认为这是件苦差事,也许是因为无恤和她所惯见的族内公子不同吧。无恤一眼就认出了她,无恤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思维敏捷,记忆超强,属于那种看人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类型。而且由于长期的体力劳动,使得他早早就具有一般贵族子弟所没有的健壮体格。 *P,dR]-m
也许更特别是,对于她而言,从没有一个族内的人会象无恤一样给她如此真诚亲切的目光,“是因为我是唯一待他好的人吧。” *P,dR]-m
代王夫人是简子的长女,她善解人意,办事干练,极受简子的信任,有一次简子甚至感叹:“余子碌碌,唯此女可待,可惜啊。”就这样,她逐渐成为简子身边不可或缺的助手。简子经常出征,回来后最关心的就是向她询问家中男孩的进步状况。她明白简子一直为缺乏合适的继承人而苦恼,也正是因为她是女流,无法亲自改变这个事实,所以在对族内各公子的教育监督上格外的用心。 *P,dR]-m
给无恤送饭有月余后,简子突然问起无恤的近况,她照实回答:“砍柴如初。”这天以后,无恤结束了他砍柴的生涯,开始和群公子一起读书习武,她开始慢慢明白父亲的想法,所以在她的眼中,更待无恤与他人不同。而对于无恤这么一个孤立无助的人来说,在贵族兄弟中立足又谈何容易,在他颇受欺凌的那些日子里,阿姐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P,dR]-m
果然,不久就发生了无恤生命中的一件大事。简子忽然卧床不起,昏迷了七天七夜,名医束手无策,只有扁鹊称其非病,而是象当年秦穆公一样神游太虚,必有神喻。不出扁鹊所料,简子醒来后称其和天帝畅游天庭,而天帝也将晋国的天下授于赵氏后裔。这当然是指赵氏后人中必有为一国之主的人才。于是简子招相士来给群公子看相,那相士居然一口咬定唯有无恤有国主之相。 *P,dR]-m
“父亲为人深藏不露,但思维行事之缜密周详,实无其上者啊。”代王夫人不由得轻轻叹息。 *P,dR]-m
相士之言,一下使得无恤成为众人关注的中心,然而无恤是贱婢所生,又非长子,这是族人所难以接受的。尤其是大公子伯鲁,为人忠厚,素有贤名,且无过失,以一相士之言辙废之,实在是难服众人之心,一时之间不平之声四起。简子于是各授伯鲁,无恤二人一简,上书祖训,命其二人日夜背诵,三年后,简子当众考核,无恤背诵如流,而伯鲁却不知所云,连授于的竹简都遗失了。于是众人始信无恤贤明。 *P,dR]-m
她还记得授简之前,一日在书房中,简子忽然喃喃自语:“伯鲁虽贤,治学为官足矣。然当此乱世,非有力智者不足以任也。” *P,dR]-m
被立为继承人的无恤,也就是赵襄子,却基于本能感到其中的蹊跷,他无法相信素有贤名的伯鲁居然会背不了家训。然而他无论怎样询问试探阿姐,她始终不发一言,只是在心里默念:“无恤,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啊。” *P,dR]-m
让她多少欣慰的是,无恤决定他死后,要让伯鲁的儿子来继承自己。